坊間偶爾可看到一些號稱「事典」的書籍，針對某個主題，鉅細靡遺地整理出洋洋灑灑的內容。頁數之厚，自然是不在話下。這類的書籍光是閱讀便已頗耗精神，若是擔任翻譯，更是得承受不少壓力。
數個月前，與和也合作的一家出版社找我洽詢翻譯「事典」一事。原本我對這類書籍一直是敬謝不敏，但和也的老毛病就是「捨不得放掉機會」，再加上內容談的是談東方神明，我心想應該不會太枯燥，所以就一口答應了。
我以前翻譯過藥用植物的事典，天啊，真是差點沒要了我的命。不但要死命地查詢一些日本才有的植物（因為台灣沒有，自然沒有相對的譯名，有學名一樣查不到），還得不斷地考驗自己的耐力。由於內文幾乎都是在介紹植物的長度、形狀、用途……等等，每次坐在電腦前都忍不住哀嚎。
但這次翻譯神明的事典，過程卻非常愉快。因為內容介紹的是東方神明（包括日本、中國、東南亞、中亞、大洋洲等地），所以不用像翻小說那樣咬文嚼字，只要文字順暢即可。好在網路幫了不少忙，若是早個幾年，在網路還不太發達的年代，這種書籍肯定翻不出來。試想，世界各國的軼聞傳說繁不可數，要靠圖書館來查詢各國的人名、地名，而且是以日文查英文，再由英文查中文，中間的輾轉，要找到可供參考的書籍，我不敢說是天方夜譚，但肯定是項浩大的工程。
不過，拜網路之賜，一切問題幾乎都可迎刃而解。例如印度的神明，因為由來已久，所以有其對應的中文，佛經典籍中都有記載，不可自己擅自音譯。一些年代久遠的歷史書，雖然也有提到印度的神明，但卻毫無參考價值。因為那是舊時代的譯名，是當時少數學者的音譯，到了現代，早已不採那種過時的稱呼。至於何種稱呼才正確，又該如何判斷呢？嘿嘿……看哪個名稱搜尋到的頁面較多，可信度自然也就愈高。不過，像大洋洲上的群島，因為他們的文化不是主流，所以幾乎沒有中文網站會提到他們的神明。所以我也只好擔任起「命名者」的神聖角色，替這些神明逐一套上中文名字。
日本人在編寫這本事典時，提到中國的神明，往往會引用中國的古文典籍，例如《抱朴子》、《淮南子》、《神仙傳》等等，他們會將中文譯成日文來解釋，但也許是對古文的理解不夠，寫出來的文字語意不明，這就譯者來說可就頭疼了。所幸這些有名的古書在網路上也都找得到，所以我就直接引用原文，用不著再花工夫去翻譯那「唬日本人」的說明文。原汁原味的引經據典，看起來比口語解釋有深度多了。至於這古文一字一句的含意……嘿嘿，大家都是中國人，看不懂要怪自己國學修養不夠，可不能賴在譯者頭上哦。
雖說這種文章重在流暢即可，但總免不了會遇上需要斟酌字句的場面。例如日本的和歌，原本是五字、七字、五字、七字、七字的架構，但為了讓它帶有那麼一點中國味，得絞盡腦汁將它改寫成七言漢詩。更棘手的是遇上被改寫成日語的中國漢詩。偏偏又是一首名不見經傳的漢詩，也不知作者是打哪兒抄來的，網路上就是遍尋不著。不得已，只好硬著頭皮再將它由日語譯成漢詩。坦白說，在不改變原意的情況下，我掌握了七言的原則，但是要全部押韻，的確不容易。真好奇原本這首漢詩是怎樣的一種寫法。
在整本書的翻譯過程中，有許多的人名、地名、書名都得統一。試想，600頁的內容，假使每頁提到10個人名和地名，加起來便有6000個單字。而且同樣的單字會不時地在書中出現。解決之道，除了在出現新名詞的時候作筆記外，還得多做聯想查詢的動作，才不會前面譯「迦卜托」，後面譯「嘉普脫」，令讀者不知所云。談到這裏，令我相當欽佩那些多人合譯的事典。真不知他們是用什麼方法做到這項整合的工作。
像這種耗時四、五個月的翻譯，同樣得等到最後整個處理完之後再交稿。愈接近完成階段，愈怕電腦中毒或是硬碟損毀。聽說附近住戶有人遭小偷，但我並不擔心家裏的現金遭竊（反正也沒放多少現金在家裏），反倒是怕小偷沒東西好拿，偷走我的電腦，那我可就欲哭無淚了。裏頭可是我四、五個月的血汗和孩子的奶粉錢啊。所以我會不時地將新的進度存入其他硬碟中、存成光碟、甚至是放在網頁空間中，每一種都有其風險，所以每一種都不可放過。
在這段漫長的時間中，我當然不可能只翻這本事典。受到「捨不得放掉機會」的老毛病驅使，我總是在覺得尚有餘裕的情況下，又接下其他翻譯工作，造成自己僅有的時間不斷地被壓縮。偏偏人算不如天算，又巧遇一些事故，使得寶貴的時間再度受到蠶食，所幸人的潛能無窮，最後終究還是完成了這項任務。
你說，我如此賣命所求為何？一來是為了孔方兄，二來，看著這麼厚厚一本書的封面，只有我一位譯者的名字，說是孤芳自賞也好，是狂妄自大也罷，這種辛苦耕耘的成果全由自己獨攬的感覺，實非外人所能體會也。
